两人攥着冒烟的火把和蟒蛇在洞口僵持,神经绷到极致,熬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困意,眼皮一沉竟双双靠着岩壁睡了过去。等方浩文被一阵带着腥气的冷风惊醒,蟒蛇的三角形脑袋已经探到了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,冰凉的鳞片几乎要蹭到别凡的胳膊。他猛地拽醒身边的人,两人后背贴在一起,瞬间惊出一身冷汗。
眼看火把的火苗越来越弱,方浩文和别凡对视一眼,当即打定主意不能被动等着被袭击,要主动出击。两人商量好分头行动,一左一右绕到蟒蛇两侧,一前一后举着削尖的木棍往蛇身招呼,互相帮着挡开蟒蛇扫过来的尾巴,在狭窄的洞口边和这庞然大物来回博弈。就在蟒蛇猛地调转方向,血盆大口直冲着别凡的脖颈咬过去的瞬间,方浩文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挡在他身前,别凡借着这个空隙,攥着手里最粗的那根木棍狠狠塞进蟒蛇嘴里,硬生生把它的上下颌撑得没法闭合。蟒蛇疯狂扭动着身躯在地上翻滚,折腾了没一会儿,动作就慢慢停了下来,直挺挺瘫在地上没了气息。两人蹲在旁边盯着蛇尸看了半天,都没琢磨透这蟒蛇怎么突然就死了,别凡盯着它圆睁的眼睛,憋了半天才开口,说这蟒蛇铁定是被他俩联手的架势活活气死的。
饥饿感很快又卷了上来,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蟒蛇的尸体上。他们捡来干柴把蛇肉切块丢进临时支起的石锅里,就着仅剩的半块火锅底料煮了满满一锅蟒蛇火锅,热乎的肉下肚,终于踏踏实实吃了顿饱饭。暖意在肚子里散开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外面的美食,别凡说自己最惦记的就是麻婆豆腐,方浩文却摇着头说这菜不够劲。别凡也不反驳,顺着话头一板一眼讲起麻婆豆腐的完整做法,什么时候放豆瓣、什么时候撒花椒,步骤记得分毫不差。方浩文听着听着忽然反应过来,这些细节全是别凡妈妈生前反复跟他念叨的,他记了这么多年,哪里是喜欢这道菜的味道,分明是念着藏在菜里的妈妈的味道。
吃饱了靠在岩壁上,两人说起各自出去后的心愿。别凡说自己现在最大的念想,就是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,之后一定要去北京看看T安门。方浩文的眼睛亮起来,说自己写了好几年的作品,出去后一定要让它大卖,得到所有书粉的认可,连拿奖的场景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,他要靠实打实的才华,让当初看不起他、当众羞辱他的金芙蓉那群人,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低头认错。
保护区外,别凡的朋友荣四海攥着警察的胳膊反复恳求,说人才失联两个月,千万不能放弃搜救。搜救队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按流程收队,只有荣四海不肯走,独自背着干粮一头扎进了茫茫山林里。而山洞里的方浩文和别凡,早已经渐渐放弃了等救援的指望,他们用泥巴和碎石在洞底垒出两张平整的石床,磨出几把边缘锋利的石头斧头,甚至在洞里搭起了简单的生活架子。夜里躺着聊天,别凡闷声说自己以后不想结婚生子,怕生下来的孩子也像自己这么傻,遭这份罪。方浩文侧过脸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以后只要有自己在,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别凡。
转机来得猝不及防,方浩文抬头时忽然看见洞口上方垂下来几根粗壮的老藤条。他搬来石块在底下摞成高台,蹲下来让别凡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,去抓那根最粗的藤条。谁料藤条年久腐朽,别凡刚抓着它晃了两下,藤条“咔嚓”一声直接断裂,别凡整个人摔下来,胳膊被碎石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。当天夜里别凡就发起了高烧,伤口没处理好很快开始感染,意识烧得迷迷糊糊。方浩文为了给他取暖,把附近能找到的干柴全烧光了,最后连自己视若命根的手稿也一页页丢进了火堆,眼看别凡的呼吸越来越弱,他急得在洞里来回转圈,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。
他盯着地上断裂的藤条碎片忽然灵光一闪,把所有断藤条一根根编在一起,牢牢绑上木棍,拼尽全力往洞口外的树枝上扔过去,勾住之后拽着藤条往洞口爬。他的体力早就耗得见底,好几次手一滑差点摔回洞底,迷迷糊糊间耳边响起别凡之前念叨过自己作品的声音,那股不服输的劲又顶了上来,他咬着牙攥紧藤条,终于整个人翻出了洞口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