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凡在医院病床上睁开眼时,消毒水的气味顺着鼻腔漫上来,方浩文正蹲在床边,往他怀里塞了满满一大把打火机,说往后不管去哪都揣上,绝不能再像困在山洞里那样,为了生个火差点把命熬没。两人靠在床头啃着刚买回来的热油条,方浩文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唯一没被烧掉的手稿残页,那页写满鼓励字句的纸被他揉得边角发毛,别凡盯着熟悉的字迹轻声说,这行字根本不是方浩文写的,是他母亲生前亲笔留下的。方浩文捏着那页薄纸,鼻尖一酸,胸口漫上来一阵发烫的感动。
守在病房外的荣四海冲进来,看见别凡醒过来,攥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眶发红,方浩文坐在边上看着两人重逢的模样,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羡慕。转头往走廊走时,他正巧撞见来做产检的王樾,几乎是本能地张开胳膊抱住了对方。王樾没挣扎,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,方浩文攥着巧克力低声说,自己长这么大只跟她谈过恋爱,别的女人从来没动过心。王樾听完轻轻点了点头,说之后会帮他介绍个更合适的女朋友,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了距离。
没过两天,方浩文刷新闻时整个人僵在原地,平台上早铺天盖地播起了他在保护区失联遇难的消息,他那本名为《我没有才华》的“遗作”借着热度卖得脱销,连当初当众羞辱他的金芙蓉,都对着采访镜头凑到麦克风前,一字一句说着对他的“深切思念”,明摆着要靠他的死讯蹭流量炒作。
方浩文没忍多久,带着别凡和荣四海直接找到了举办这场悼念活动的直播平台。那些之前在直播间追着他骂、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主播,此刻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“追忆”他,连半句真话都没提。
他刚走到追悼会入口,门口的保安直接伸手把他拦下来,张口就要看入场门票。方浩文盯着他,一字一句说自己就是今天追悼会的主角方浩文,保安上下打量他两眼,白眼刚翻到一半,直挺挺就晕了过去。追悼会的舞台上,主办方正对着台下观众,要给“已故”的方浩文颁发终身文学奖,后台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用他照片生成的AI遗言,公告栏里赫然写着,他的两部长篇小说版权已经全部无偿赠送给了金芙蓉。方浩文气得浑身发抖,刚要冲上台,何嘉欢突然从侧边冲出来死死拽住他,说现在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三百万,他现在上台拆穿,之前靠“遗作”攒起来的热度全得碎掉,到时候他的书只会重新变回无人问津的滞销货。方浩文抬头往台上看,背景板旁甚至立着他的遗像,底下正挂着打着他“生前同款”旗号售卖的内裤广告。
金芙蓉拿着两千万的版权转让合同递到他面前,胁迫他签下名字,说只要他同意把“方浩文”这个名字的所有商业使用权交出来,钱立刻到账,要是敢不签,他之后在文坛只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。熟悉的压迫感瞬间涌上来,方浩文忽然想起小学那次朗读比赛,被人抢了名次却不敢反抗的自己,他猛地把合同抢过来撕得粉碎,脑子里闪过无数次攥着枪把这些人赶下台的画面,可现实里他手里只攥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小木棍,站在原地被金芙蓉指着鼻子当众羞辱。
别凡和荣四海在台下看得再也忍不下去,转身拎来两台高压水枪,对准台上的人群直接开了阀。强劲的水流瞬间冲得台上台下乱作一团,直播画面里全是飞溅的水花,平台老板在耳麦里嘶吼着让直播不能停,当场悬赏让人把方浩文拉下台,可高压水枪的冲击力没人敢往前凑。混乱里,AI虚拟形象出现在他面前,说自己几秒钟就能写出上万首诗集,他这样的人类创作者早就该被淘汰。方浩文站在水流里忽然愣神,他确实被这个流量时代挤得没处落脚,连自己的名字都成了别人赚钱的工具,可AI紧接着轻声说,他永远写不出方浩文笔下那些带着山风、带着山洞里烟火气的真实情感,那是算法永远摸不到的东西。
风波过后,方浩文没再争什么文坛名声,只是在自己久未更新的微博账号上,简简单单发了一行文字,帮别凡新开的小饭店做了推广。


